Serve Thy Kind

Harvard 和 MIT 对特朗普政府提起了诉讼,反对其有关学校在线授课的新政策,该政策将禁止那些仅有线上课程的国际学生进入美国或留在美国。

社交媒体上对此诉讼的叫好声不断,诚然,在注定无法恢复校园授课的现实下,高校们的行动将维护国际学生的权利,作为一个刚告别该身份不久、且仍有很多国际学生朋友的人,我对此欣然乐见。但更根本的问题是,当国际学生有意愿与能力来到美国、进入校园时,学校真的还应当仅提供线上教学吗?

教育可以完全搬到互联网上吗?有关这个问题的讨论于在线教育兴起时就已经成为 cliche 了。诸如 coursera, udemy 这样的在线学习平台的确帮助更多人进行了符合自我意愿的学习,但时至今日,MOOC的概念被提出已经有十二年,人类并没有在教育在线化这条路上有什么突破,反倒是在对照中意识到了 in person 沟通对于教育的重要性。

除了提供授课之外,校园空间承担了诸多其他功能,人的社会化、同侪间观点的融汇与碰撞、自发组织的形成等等,对于学龄内的青少年来说,校园几乎是这些活动的唯一舞台,难以想象,如果长时间缺失这些部分,一个人的成长会受到何种影响。更毋需说还有许多家庭要依靠学校来帮忙照顾孩子、为其提供就餐、娱乐和体育活动的场所,强行将孩子送回家庭中,是对家庭其他成员社会生活的扼杀。

再之,经历了多年的教育产业化,学校教育——尤其是高等教育——已经可以视作一项商品或者投资,既是买卖,就需打量合算与否。在所缴纳学费分文未少的情况下,学生失去了对原有诸多资源——教室、实验室、图书馆、草坪、校园周边咖啡馆和酒吧等——的使用机会,作为补偿的可能仅是一个 Zoom 会员账号和些许数字教材。价格未变,所获下行,当真合理?

所以,即便在目前的情况下,我也无法支持高校甚至是基础教育学校进行完全线上的教学。重启校园、返学复课的确是顺应Trump的政治意图,但继续把孩子关在家中、空置本应让他们享受的教育资源,则是更须被谴责的无能和逃避。

许多走出了象牙塔的人会对当下的高校——尤其是顶级高校——抱有幻想,认为他们是秉承美德、知行合一的真理传教者,好吧,在学术上,他们的确如此,但真理或著作无法拿来开支教授们的工资、购置新的实验设备、修缮校园里保留了数百年的楼宇,甚至无法去付这笔对Trump诉讼的律师费。遇到与政治及金钱有关的问题,象牙高塔们有自己的权衡,否则也不会在3月时不做任何安排就将学生统统逐出宿舍了。

若 Harvard 当真将某扇门上那句“Depart to Serve Better Thy Country and Thy Kind”奉为精神,那它当再多加思索,如何才算是这个时代的“Serve Thy Kind”。